A2：综合
□ 本报记者 黄芷凌 文/摄
宽袍大袖随着人形机器人的动作轻轻摆动，明制飞鱼服的精致纹样撞上机器人的未来感，让人眼前一亮。这样一幅古今交融的场景，正在山东省菏泽市曹县上演。
很多人熟悉曹县，是因为这里被称为“汉服之都”——全国每售出两件汉服，就有一件从曹县发出。2025年，当地汉服线上线下销售额突破130亿元，同比增长超10％。
但做大汉服产业，并不是曹县服饰产业故事的终点。依托多年产业积淀，当地一众服饰企业正将目光投向机器人服饰、宠物服饰等新兴领域，打开产业发展新空间。
图为有爱共创汉服直播基地内，工人正在缝制马面裙。
从走俏市场的汉服到新潮的细分服饰，这座鲁西南小城为何总能抓住“产业风口”？近日，记者跟随“活力中国调研行”主题采访活动走进曹县，探寻其服饰产业不断转型、持续拓新的发展底气。
机器人穿上汉服 老手艺遇上新科技
“在第32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身着明制飞鱼服、唐制圆领袍的人形机器人亮相时，那可以说是‘全场最靓的仔’。”曹县汉服协会会长、曹县辰霏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胡春青笑着说。
在曹县e裳小镇·数字经济产业园，曹县辰霏服饰有限公司的展台前，一件件融入传统服饰元素的机器人服装吸引了不少参观者的目光。
“人形机器人的肢体灵活度与人体差异显著，对服饰的散热、耐磨也有着特殊要求。”胡春青介绍，2024年，深耕汉服行业的曹县辰霏服饰有限公司开始探索人形机器人服饰研发。针对机器人腰身偏细、不方便穿脱等特点，团队专门调整服装版型、增加侧缝设计；在面料选择上，定制兼具耐磨性与透气性的功能性面料，并融入夜光、反光等材质，以适配舞台表演、夜间作业等多元场景。
图为曹县e裳小镇·数字经济产业园内，曹县辰霏服饰有限公司展出的机器人服饰。
针对机器人服装，曹县精准布局，抢占行业先机。今年4月，全国首个“智能（人形）机器人服装产业基地”在曹县落地，实现面料裁剪、缝制等全流程智能化生产。随后，由曹县纺织服装产业链工作专班牵头，全球首个“智能（人形）机器人服装服饰设计研发中心”在杭州成立，构建起“杭州研发＋曹县制造”的跨区域协同发展模式。“4月以来，公司已接到超2000件订单。”胡春青说。
另外，宠物服饰也成为当地企业跨界转型的一张亮眼名片。
在曹县锦一纺织有限公司展台，春夏秋冬不同季节的宠物服饰整齐排列，凉衣、西装、卫衣、冲锋衣、打底衫、斗篷等品类齐全，尺码覆盖五六斤小型犬到七八十斤大型犬。
“我们原来也是做汉服的。”公司相关负责人程占营介绍，随着宠物经济持续升温，公司依托原有服饰生产功底，顺势切入宠物服饰赛道，围绕年轻人的审美开发多款产品。
2025年春节期间，曹县锦一纺织有限公司的宠物拜年服日销量达五六百件；夏季凉衣日销量约七八百件。今年春节期间，曹县宠物拜年服销售额突破1200万元。
从机器人服饰到宠物服饰，新产品不断涌现。而支撑企业跨界创新的，是多年积累的服饰生产经验与产业基础。
织就完整产业链 转型并非“从零起步”
曹县并非一开始就生产汉服。回望其发展历程，一次次转型都不是“从零起步”，而是在已有产业基础上不断延伸。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曹县东南部部分乡镇盛行制作影楼布景。随着照相馆、摄影棚对演出服的需求逐步增长，当地匠人顺势转向演出服生产，完成了从布景制作到服装制造的转变。
此后，随着生产规模扩大、配套能力增强，曹县演出服产业逐渐形成集聚优势。2019年，曹县演出服销量占全国份额的70%，成长为全国规模最大的演出服生产基地。与此同时，古装影视剧热播带动国潮风兴起，部分演出服企业开始尝试生产汉服。
2020年，疫情导致大量演出活动中断，演出服市场受到冲击，转型再次成为现实课题。“演出服市场爆冷，产业转型迫在眉睫。”曹县电子商务服务中心主任张龙飞说。面对市场变化，当地企业将原本服务于演出服生产的面料、裁剪、绣花、印花等能力转向汉服生产。
原有的产业基础，为汉服产业快速发展提供了支撑。如今，曹县已形成涵盖汉服设计、生产、展演、销售、物流等环节的完整产业链。在大集镇、阎店楼镇等汉服产业聚集区，5公里范围内就能完成从染色到成衣的全部工序，汉服从设计到销售的周期已从20天缩短至7天。
产业链不断完善，提升了生产效率，也为企业快速响应市场变化创造了条件。但在消费趋势不断变化的今天，及时捕捉市场信息、将消费需求传导至生产端，同样是产业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有爱共创汉服直播基地，11万平方米的空间里，汇聚着500家供应链企业的3000余款汉服产品。二楼高台上，主播正俯拍展厅内的明制袄裙、马面裙等汉服，向直播间里的消费者介绍产品细节。这里既是仓储中心，也是仓播核心区，实现了“播、拣、发”一站式衔接。
“汉服消费者的需求变化很快，花色、版型、面料都在迭代。”有爱共创汉服直播基地负责人姚驰行介绍，直播基地整合销售、物流、生产等数据，实时研判市场趋势，指导企业设计研发和生产线排产，年销售量超过110万件。
电商带来的不只是销售渠道，也让市场变化更快传导至生产端。目前，曹县汉服企业已发展到2822家，网店接近1.6万个。全国汉服销售排名前2000家网店中，1200家来自曹县。今年1—8月，曹县汉服线上销售额达61亿元。
“不只一件衣裳” 让国风走进更多场景
一件衣服能走多远？在曹县，答案还在不断延伸。
依托产业优势，曹县不断拓展传统服饰的应用场景，让承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服饰产品以更加多元的形态融入现代生活，实现产业价值与文化价值的双向赋能。
根据艾媒咨询发布的《2025年中国汉服产业消费行为调查数据》，超过四成消费者会在传统节日、汉服活动等场景穿着汉服，34.56%的消费者会在日常生活中穿着汉服。
如今，穿汉服已渐成风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穿上汉服走上街头。这一变化，离不开产业供给能力的支撑。依托完整的产业链与电商直销模式，曹县将主流汉服产品定价锚定在100元至300元区间，有效降低了汉服消费门槛。与此同时，当地企业不断提升原创设计能力，探索传统形制与现代审美的融合，让产品更加贴近当代消费者的穿着需求。
今年毕业季，山东青年政治学院、山东工商学院等高校的毕业典礼上，新中式学术礼服取代传统西式学位袍，成为毕业仪式上的一道独特风景。这款由曹县打造的新中式学术礼服，以明制汉服为基底进行改良设计，整体包含对襟立领琵琶袖上衣、马面裙、云肩等传统服饰元素，同时融入不同高校的校园地标与校训纹样，兼具文化底蕴与校园特色。
在胡春青看来，校企合作的创新尝试意义深远。他说：“与高校合作，一方面是通过打造联名款，让企业在真实场景中了解年轻人的需求，进一步提升汉服的实用性；另一方面，也能让青年群体深度感受传统服饰的魅力。”
“汉服从来不只是一件衣裳，而是传统文化的鲜活载体。”胡春青表示，从传统汉服到机器人服饰、宠物服饰、手办服饰等，当地企业致力于挖掘传统服饰的文化价值，将经典纹样、传统形制融入各类创新产品，让传统文化在更多新兴场景中绽放光彩。“这也是作为曹县的服饰企业，或者说作为汉服工作者应该做的事情。”胡春青说。
国风之美也正加速扬帆出海。张龙飞介绍，曹县正持续推进“六进一出海”工作，推动汉服进高校、进景区、进平台、进舞台、进媒体、进博物馆，并积极拓展海外市场。目前，曹县汉服已远销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
一针一线缝制的是服装，串联起来的却是一条不断延伸的产业链，更是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之间的纽带。
从一件演出服起步，深耕细作打造汉服产业标杆，再跨界突围打开多元服饰新赛道，曹县用实践证明：县域特色产业的活力不在于追逐一时热度，而是把一个产业做深、做实，在变化中守住根基，在根基之上不断打开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