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综合
□ 本报记者 唐 瑞
在“2025年全国行业职业技能竞赛——第五届全国工业设计职业技能大赛决赛”家具设计师赛项中，温州商学院产品设计专业教师涂征宇凭借作品“煦悦凳”智能适老加热座具获得职工组二等奖。对这位曾留学德国并已在高校从事教学工作的设计师而言，这次比赛既是一次技能比拼，更是对设计理念与实践能力的再度检验。
涂征宇毕业于德国萨尔造型艺术学院（HBK Saar）。2017年毕业回国后，他曾在上海一家设计机构工作。“其间也参与了一些项目，但总觉得像隔着一层。”他说。随后他于2018年进入温州商学院任教。
图为涂征宇在大赛现场制作“煦悦凳”。 受访者供图
真正促使他走向赛场的契机，出现在2021年。当学院负责人转发首届中国职业技能大赛参赛文件时，家具设计师赛项所强调的实践导向引起了他的强烈共鸣。“它和以往的工业设计赛事有非常大的差别。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在德国学习的设计方法，或许能在这个赛场上被真正‘展示’出来。”他形容，这是一种由“归属感”和“使命感”共同推动的选择。
留学经历对涂征宇的设计理念产生了很大影响。在德国学习期间，他接受的是高度强调材料实践与工艺逻辑的训练——从原木开料、烘干、拼板，到制作、评价，反复迭代。“那种强调材料实践和设计过程的逻辑性训练，彻底颠覆了我对‘科技代表进步’的简单认知。”他意识到，设计并非技术的简单叠加，而是始于工艺、忠于使用体验。而产品（家具）的“边界”不仅受限于实践中的工艺，更受到使用环境的影响。这种理解也成为他后来坚持的设计逻辑。
在涂征宇看来，中德家具设计理念的差异集中体现在“标准化”与“情境化”的不同侧重点上。德国设计强调逻辑、效率、可量化与可复制性，材料与工艺追求“减法”与精度。涂征宇举例说：“比如选择五金连接件时，我们会寻找既符合设计整体造型、体积最小的零件，还要成本可控，尽可能不去定制，因为多数家具的制造数量无法摊平定制的成本。所以在更多时候，我们会因为某个五金连接件的更换而修改设计。另外，在材料选择上，我们也会偏向选用环保、标准化板材和高精度人造材料。而在中国设计传统里（尤其在更注重人文精神的维度），‘情境’和‘人’的体验权重更高，例如‘曲直相济’‘虚实相生’的中式美学源于生活情境（坐卧习惯、空间围合感等），中式设计在材料上也更擅长发掘和驾驭天然木材特别是硬木本身的特性之美。”他认为，在工艺上，德国设计理念强调精度，每个零件尽可能完美；国内顶尖匠人则更擅长在制作过程中根据材料实时状态（木纹走向、硬度差异）动态调整工艺，有更强的“弹性”。
本次参赛作品“煦悦凳”，正是在这一思考背景下诞生。面对“智能适老化家具”的赛题，涂征宇将目光投向老年人冬季生活中的真实痛点——怕冷。“我希望做一件能在冬日里提供温暖的产品，但又不希望‘智能化’变成复杂的按钮和操作。”围绕老年人的起居、社交与外出习惯，他尝试将智能交互融入日常使用场景，降低学习成本，形成“无感使用”的体验。
作品从图纸走向实物，是整个过程中最具挑战性的环节。尤其是智能加热坐垫的软体材料的3D打印部分，不同填充密度直接影响坐垫软硬程度，最终影响使用舒适度。为此，涂征宇先后进行了30余次测试，同时反复推敲智能模块的安装方式与生产工艺。这种不断试错、不断修正的过程，让他对设计本身有了更深层的理解。他说：“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虽然图纸是自己画的，但产品没被做出来之前，它始终是一个陌生的对象。”
涂征宇告诉记者，面对装配与制作中的难题，德国教育中形成的流程化思维发挥了重要作用，“不能瞎试，而是拆解流程（分析—规划—测试—迭代），列出所有可能的误差来源（材料、刀具、环境、操作步骤），设计对照实验逐一排查（比如只改变材料或只改变榫头角度），以准确找到核心原因”。同时，他对比例与尺度的高度敏感，也通过多次模型验证，保障了作品在结构与视觉上的协调性。“在作品作出任何改动前，我都会制作一个小模型来验证新设计在视觉上的协调性，以达到造型上的美感。没有这种对比的习惯，开展比例设计的工作就会变得很困难。”他说。
这场比赛让涂征宇的职业方向更加清晰。“我所学的产品设计技能的‘工具包’，在这次接地气的‘练兵场’中得到了检验。它让我坚定了‘好设计，应该是物尽其用的’设计理念，也让我看到了国内产业的活力与快速迭代能力。”他表示，短期内希望投身于注重可持续与小批量定制的设计实践，用更落地的、能平衡标准化和个性化需求的设计思维服务中国的“家”；长期则期待成长为打通设计、技术、生产与用户洞察链条的桥梁型设计管理者。“比赛证实了我的设计在技术上可行，也显示了工业化生产的挑战。这个从0.5到1.0的迭代过程并不容易，但对我个人更有吸引力，它能真正创造价值。”他说。
通过这次比赛，涂征宇对国内技能竞赛也有了新的认识。在他看来，大赛在评判标准、设备配置和裁判专业度等方面都体现出高水准。他认为，评判标准很细致，不仅看最终成品外观，设计图纸的完整性、工艺的规范性、安全操作规程、材料成本核算甚至职业素养（环保意识、现场5S管理）都占了很高权重。此外，主题设置也紧密贴合智能家居、适老化等现实产业需求。“总体而言，我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组织方在努力弥合教育与产业之间的鸿沟。平台搭建本身价值巨大，潜力十足！”他说。
“设计师不仅要能画图，更要能把图纸变成产品，并真正服务于人。”在涂征宇看来，这正是这项赛事最重要的意义所在。作为两度参赛的选手，他向后来者提出了务实建议：在赛前充分评估自身的设计与制作能力，在此基础上合理准备工具与方案，这将直接影响比赛节奏与心理状态，能避免大量体力和精力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