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专版总第6365期 >2026-11-20编印

汾酒“曲”境 看不见的酿酒师
刊发日期:2026-11-20 作者:  语音阅读:

ScreenShot_2026-11-20_100716_253.jpg

  制曲,是汾酒最沉默也最深邃的秘境。没有轰鸣与欢腾,只有曲房里呼吸的曲块和看不见的微生物宇宙。

  入此“曲”境,一切渐次分明:制曲师傅的六感是刻在身体里的非遗密码;曲块数月的孤独,是时间对风味的雕琢,也是对加速时代的回应;清香风骨,正藏在曲块的微生物密码与匠人的摩挲之间。

  汾酒“曲”境专题,从微观到哲学,只为回答:汾酒的灵魂,如何在曲中生长?开门入“曲”境,方知汾酒深。

  看不见的酿酒师

  曲房里的微生物家园

  走进汾酒制曲车间,温度与湿度便首先提醒你,这里与外界不同。热气裹挟着粮食发酵特有的香味,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小飞虫迎面而来,师傅们叫它“曲牛牛”。对常人而言,这不是一个舒适的环境。但对于另一群看不见的“居民”来说,这里却是它们最理想的家园。它们数量庞大,生生不息,是汾酒制曲过程中真正的主角。

  制曲,是在为微生物创造家园。汾酒制曲,始于一场自然邀约。走进曲房,这里没有无菌车间的严苛隔绝,反而以最古朴的方式,邀请天地间的微生物入驻。车间里的空气、铺底的芦苇秆、撒层的谷糠,都成为天然菌源的来源。“芦苇秆和谷糠不仅能提供一定的菌源,还能防止曲块粘连,有利于通风。”制曲师傅介绍道。各类微生物从环境中汇集到曲坯之上,开始安家、繁衍、竞争、协作。

  制曲的原料,是微生物的第一口食粮。汾酒大曲遵循大麦、豌豆的黄金配比,经过严格筛选,无霉变、无虫蛀、颗粒饱满。“霉变、干瘪破损的粮谷可能会携带杂菌。”师傅坦言。大麦富含淀粉,是微生物的能量来源;豌豆蛋白质丰富,能促进酶类生成,二者搭配,为微生物提供营养均衡的生长基质。

  曲坯入房,汾酒称为“卧曲”,由此开始26天的生命周期。大约三天,曲块上白色的菌点开始星星点点冒出来。“跟家里东西发霉一样”,这是微生物第一次肉眼可见地被看到。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曲块排列也会经历一字形、品字形、人字形的三个阶段更替,每天要经历“两升两降”的温度变化。在此过程中,卧曲、翻曲、开窗、关窗等师傅们的所有操作,本质上都是为这个微型宇宙创造适宜的生存条件。“曲房里所有的操作,比如翻曲摆放、调窗户、围席,都是为了温度服务。”

  季节的更替同样影响微生物发酵生长。夏天微生物最活跃,种类和丰富度都最高,但需要通过人工通风、开闭门窗等手段控制曲房温度,以免过高。冬天则要靠人工保温,靠暖气辅助。每一次调整,都是在顺应微生物的生长节律。

  一场人与微生物的共舞

  在汾酒制曲车间,师傅们对自己有一个朴素的自我定位。他们说:“我们是微生物的饲养员。”

  曲块的摆放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调控艺术。入房初期是一字型,曲块密集排列,利于升温起火;后转为品字形,层数增加,间距拉开,开始通风晾曲;最后变成人字形,高垒,间距更宽,为的是让温度降下来,排出多余水分。每天的两次升温、两次降温则靠关窗、开窗调节。“升降之间,既是排潮气,也是在驯化微生物群落。”制曲师傅这样理解自己的工作,“摸索哪个温度适合哪种微生物生长,在哪个阶段把温度维持在最合适的范围。”

  这是一场人与微生物的共舞。人搭建环境,微生物在其中生长代谢;人观察菌丝颜色、嗅闻曲块气味、触摸曲坯温度与软硬,再据此决定下一步操作。微生物不会说话,但菌丝的疏密、曲块的热凉、空气中飘散的香气,都是它们的语言。

  例如师傅们用手感判断温度。以人体36度多的体温为基准,进而感知微热、大热、火热,进行判断、调节。到了发酵后期,师傅会拿起曲块轻轻敲击,清脆的响声说明水分排得差不多,内部结构紧实;沉闷的声音可能意味着还有湿心。

  手感测曲温、听音辨曲等都不是一天练成的,“三年学徒,五年出师,八年成才。”这种经验是需要靠时间慢慢“悟”的。极度依靠感官、靠经验的汾酒制曲工艺,决定了汾酒大曲不能被简单复制。这门手艺长在老师傅身上,长在杏花村这片土地上,长在每一天每一刻的气候变化里。

  经验与科学的融合

  一块好曲的标准,被师傅们概括为八个字:“菌满、皮薄、曲香、茬正。”菌满指菌丝饱满均匀;皮薄是表皮不过厚;曲香是纯正的豆香;茬正则是断面符合不同曲型的标准。

  在汾酒制曲车间,老师傅们用手摸温度、用眼看菌丝、用鼻闻曲香,代代相传的经验是制曲的核心。但在这套传统体系之外,还有科学检测为每一房曲把关。“每一房曲都会抽样检测。”质检人员介绍,“红心曲看红心率,还有糖化力、液化力、水分等各项理化指标。”

  汾酒三种大曲,清茬、后火、红心,制曲温度不同,理化指标也有规律。在一定温度范围内,“一般制曲温度越高,糖化力、液化力越低。”出房时的大曲要检测水分、糖化力是否在标准范围内;储存三到六个月后,投产前还会再次检测生产用曲指标。

  在汾酒酿造高度依靠经验与人工的制曲环节,科学检测进一步为经验提供了量化依据和品质保障。传统酿造之所以难研究,是因为微生物太复杂。在这种复杂性面前,经验与科学相辅相成,共同为一块好曲保驾护航。曲为酒之骨。正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在曲房里代代繁衍、默默劳作,才赋予了汾酒独一无二的清香底色。它们是汾酒品质最根本的“活密码”。

  从制曲师傅的手温到质检人员的糖化力数据,从卧曲的苇秆到储存三月的后熟,汾酒人始终秉持敬畏之心,用千年传承与当代科学共同守护着这个微生物宇宙。这些看不见的酿酒师,正是汾酒品质的根基所在。

  (汾 文)